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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茶圣陆羽(三十四)露宿深山

长篇小说《茶圣陆羽》 中国茶道 844℃

三十四、露宿深山
  
  (陆羽向金州进发,进入了大山,夜晚和养蜂人住在一起,在狼嚎声中度过了恐惧的一夜。)

陆羽离开车云山的时候,已经是十多天以后了。他从车云山返回义阳,没再去打扰好心的旅店和饭茶铺店主,在义阳折向西直奔汉阴郡的金州,那里盛产山南贡茶。
出师告捷,开个好头,走在路上,陆羽十分高兴,骑在驴背上感念不已。想不到访茶的开头,虽然有些波折,但总算顺利。他想是不是老天念他是个弃儿,要为他作些补偿,因而他总是能遇上好人。这次遇上竹九公,又是万幸。竹九公豁达大度,深明大义,一知道他访茶是要著成茶书,就将平时秘不示人的制茶过程,竟让他一道道工序的熟悉了解。并且,这些天在伙饭上对他百般照顾,连峰牛和白灰驴也得到特殊关照,吃养得膘肥体壮的。更感人的,是那些腰系茶篓的采茶姑娘小伙,经常给他唱一些情深深意浓浓的情歌,听得他如痴如醉,全忘了苦累,晃眼就过了十多天。独自一人走在山道上,陆羽并不觉得孤单,养了十多天的峰牛和白灰驴,撒着欢儿的跑,陆羽常常要喝住它们放慢脚步。他在义阳买了一套平民黎庶的短褐衣衫穿上,脱去了那象征士子的幞头长袍,骑在驴背上感觉自在多了。那身士子衣裳打人眼不说,在访茶做活时也诸多不便。白灰驴不时昂昂的叫几声,颠颠地跑着,陆羽挽了长发的白色方巾就不住跳动,象两只翻飞的蝴蝶。
更让陆羽胆壮的,是他现在出门带有充足的干粮和水了,他离开车云山时,竹九公送了他许多干蒸饼,牛皮水袋也灌满了水,足足够他喝一、二天。不过他还是十分谨慎小心,每到有水的地方,虽然水袋里还有许多水,他都要把它补充装满。
心里一高兴,陆羽就在驴背上吟成了一首诗:

城楼南面汉江流,江嶂开成南雍州。
才子乘春来聘望,群公暇日坐销忧。
楼台晓映千山郭,罗绮晴娇绿水洲。
向夕波摇明月动,更疑神女弄珠游。

还想再吟几首,忽觉无趣,就拍着头自语说,罢了罢了,做甚么鸟诗,来几截情歌解兴吧!他就小声哼唱起从采茶姑娘小伙处学来的情歌:

郎有心,姐有心,思量无处结同心。好象双拼板壁眼对子眼,蜡烛上无油空费心。郎有心,姐有心,屋少人多难近子个身。胸前头个镜子心里照,黄昏头团子夜头盛。郎有心,姐有心,罗怕人多屋又深,人多哪有千只眼,屋多哪有万重门。

唱罢,又想起在施家戏班学的荤曲子《五更天》,又唱起来:

俏冤家约定初更到,近黄昏,先备下酒与肴。唤丫环,等候他,休被人知晓。铺设了衾和枕,多将兰麝烧,薰得个香香也,与他今宵睡个饱。
二更天,盼不见人薄幸。夜儿深,人儿静,我且掩上门,待他来。弹指时我这里忙答应。怕的是寒衾枕,和衣在床上蹭,还愁失听了门儿也,常把梅香不唤醒。
鼓三更,还不见情人儿至。骂一声短命贼,你耽搁在哪里?想冤家此际,多应在别人家睡。顷泼了春方酒,银灯带恨吹。他万一来敲门也,梅香,不要将他理!
四更时,才合眼朦胧睡去,只听得咳嗽声响把门推,不知可是冤家至?忍不住开门看,果然是那失信贼,一肚子的生嗔也,不觉因嗔又变作喜。
匆匆的上床时,已是五更鸡唱。肩膀上咬一口,你实说留滞在何方?说不明,语不白,便天亮也休缠帐!梅香劝姐姐:莫负了有限的好风光。似这等闲是闲非,待闲了和他讲……

唱着唱着,他忽然想起此曲太“荤”,忙伸了伸舌头,四下望了望,看有没有人,果真就看到离官道不远处的地里,有个穿天蓝衣裳的妇人带着一个小儿,站在一棵桑树旁采叶。那小儿欢笑着,妇人每采上一把叶,小儿就接过放到筐里,喜眉喜眼地说,娘也,蚕宝宝有得吃了!娘说,好好,你别把桑叶压萎了!
陆羽见他们并没注意他,放了心,见前面是个三岔道路,不知该往哪条道走,就放声喊道:大嫂大嫂!
妇人只注意树上的绿叶,没听见,倒是小儿听到了,扯着他娘的衣衫说,娘!娘!有人叫你呢!
妇人住了手,说谁叫我?小儿就指给她看,说是那人!妇人侧过脸,眼睛看过来,就见了陆羽;陆羽也看她,是个很清秀的女人。妇人说,客官你有事?
陆羽拱手一揖说,劳烦大嫂指一指道,这前边左右两条路,往枣阳该怎么走?妇人说,往枣阳走左边道,右边是去唐河的。
陆羽谢过了,又说,大嫂采桑叶是要养蚕?
妇人说,正是养蚕。
陆羽说,你们这里种茶吗?
妇人说,我们这里不种茶,家家户户植桑养蚕,制丝织绸。
陆羽说,养蚕织绸难吗?
妇人说,说难也难,说不难也不难。
此话怎讲?
不懂不会就难,懂了会了就不难!
陆羽笑道,大嫂说得好,什么事都是懂了会了就不难的。
这时小儿指着陆羽的峰牛说,娘,牛牛,好看!
妇人说,好看你就多看几眼,我可要采叶了,家里蚕宝宝等吃哩。
陆羽听说,连忙再次道谢后上路,吆着峰牛走上了左边的官道。一路上,他饿了吃干粮,渴了喝牛皮口袋的水,太阳毒了就在路边的大树下歇一阵,待人与畜牲皆缓过气来又走,当天晚上,他歇在了枣阳。
又走了一天,他到了襄州,当晚也宿在白铜堤悦来客栈,客栈老板和店小二已经对他毫无印象了,陆羽也不便说破,只是要他们喂好他的峰牛和白灰驴。襄州属旧游之地,当夜,他换上了书生衣帽,在襄州繁华的街道上闲逛着,心里由不得勾起无尽的怀想与感叹。时光过去了几年,那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幕往事依然犹如昨日,鲜活地在他的面前跃动。在这里,他和婉娘度过了许多当时并不觉得,至今想来却是无比美好的时光,又一起经历了惊心动魂的险恶遭遇。而今,婉娘终于没有躲过红颜命薄的不幸,而他,则又是非当日那个时时要讨人欢心的优伶可比了。他又想起那个懂茶的白老先生,他还健在吗?这一次访茶,他一定要到他讲述的蜀郡出好茶的蒙顶山去看看了!陆羽在心里祝福他长寿。他又想起那个凶横霸道、作恶多端的费将军父子,他们还活着吧,早死了才好,多少人就能免遭祸害了!
陆羽在心里诅咒。
在大街上走一阵,后来他进了一个挑着几盏红灯笼的酒馆,要了半斤好酒和几样下酒菜,把自己灌得晕晕乎乎的才回了客栈。
次日天亮,陆羽起来,依然短褐衣裳打扮,吃过店家准备的早饭,又备了干粮和水,就牵出峰牛和白灰驴上路了。出西城门后,走一段平野就进入浅丘,不久沿途的山便高大起来,人烟渐渐稀少了。
早晨还有太阳的,到下午天变阴了,乌云翻滚,还刮起了小风。越走山越高,路变得更狭窄了,庄稼地没有了,桑树也没有了,山坡上只有野草荆棘,峰牛和白灰驴也走得没了精神,还时不时惊惧地望望四面的山峰,陆羽须时不时地驱赶它们快走。天快黑时,陆羽好不容易看见路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,其实说“家”并不对,只是在平地上搭起两个窝棚,棚两边一排排摆着一些木箱子,即使在远处,也能看见有许多蜜蜂在木箱上钻进钻出,来来往往,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三十多岁的人正在棚边升火煮饭——这分明是一家常年在外的养蜂人。眼看天快黑下来,陆羽不敢再走了,跳下驴背,走过去对那男人施一礼说,大哥,我是过路人,天色晚了,想借宿一晚如何?
那忙碌做饭的男女没提防有人来,吓了一跳,待看到陆羽年轻面善的样子,不像坏人,才定下心来,互相看一眼,烧火的男人小心地对女人说,你看——
女人把手里拿着正在锅里搅动的长木勺在锅边一磕,大眼瞪了男人说,有啥看不看的,人家求上门了,还能不答应?!只是——女人转头对陆羽笑着说,大兄弟,丑话说在前头,这深山野岭的,也没有房子,我们住的简陋破棚子,可是要委屈大兄弟了。
陆羽大喜过望,又深施一礼说,谢过大哥大嫂,这里旷无人烟,见到大哥大嫂,真是幸运,讲甚么简陋不简陋!
女人说,不嫌弃就好,我们养蜂的常年在外,难得见人,不瞒你说,你刚才来还把我们吓一跳哩。你也没吃饭的吧?
陆羽就不客气,如实说,还没吃的,不过我有干粮。
女人说,没吃就一起吃,加瓢水的事,干粮怎好吃呀!女人说着,真的又到旁边水桶里舀了一瓢加到锅里,又倒了些米进去,又对男人说,火烧大点!又对陆羽说,快把你的牛、驴吆上坡来。
陆羽就去路上把峰牛和白灰驴牵过来,拴在草棚旁边一棵树上,拿下它们背上驮着的东西,让它们自由啃草。男人看一眼他的牛与驴,连声赞道,好壮的牛,好俊的驴!
陆羽随口应承着,说我在外全靠这两个家伙哩。
那夜,陆羽就在那个姓孙的养蜂人放杂物的棚子里过的夜,还吃了他们做的稀粥,他也把他的炊饼干粮拿出来一起吃。睡前,他们两人还在夜色里坐在草棚前谈天,这个孙姓养蜂人虽是个山民,大概是多年在外跑地方放蜂的缘故,他知道的世故还颇多。他听说陆羽是到金州访茶时,就说金州做好茶出在宦姑滩,那里有个最好的做茶师傅叫洪青山的,他放蜂时在他家里住过,俩人还很投契,还让陆羽明天走时帮他带一些蜂蜜给洪青山。他还讲说,金州的安康是西晋太康时候,为安置巴山去的流民而设置的,取“万年丰乐,安宁康泰”之意,始称安康,治西城。因为是流民后裔,那里民风野得很,他要陆羽到那里时注意。从他嘴里,陆羽还知道西去的武当山,时有强盗出没,不过他们一般是打劫富人。对穷人不但不打劫,碰上了还有接济,陆羽也就不以为意。
因为明天都要起早,俩人摆谈了一个时辰也就各自睡了,男人的女人已经在另一个棚子里打着鼾声。陆羽第一次在这样的山里借宿,颇觉有些心怯,怕有什么野兽跑来攻击,不过想到另一个棚子的放蜂人,人家在这住了好久的都没事,也就坦然了。或许是行了一天路太疲累,陆羽倒在草棚里的干草上很快就睡着了。
山里的夜显得特别阒寂,天地黑糊糊一片,唯有山风吹得遍坡荒草飒飒作响,峰牛卧在棚前的地上回嚼着,站着的白灰驴时不时将蹄子往地上敲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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