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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茶圣陆羽(三十五)痛失峰牛

长篇小说《茶圣陆羽》 中国茶道 956℃

三十五、痛失峰牛
  
  (陆羽在崇山峻岭中穿梭,在马鞍山,他遭遇到强盗,最后命虽保住了,却失去了大峰牛。)

往西去,陆羽就进入了武当山的万山群壑之中。武当山据说是真武帝君的出生地和飞升处,腹有诗书的陆羽,早从《汉书》中知道,此山从汉末至魏晋隋唐时期,就是求仙学道者的栖隐之地,相传东周尹喜,汉时马明生、阴长生,魏晋南北朝陶弘景、谢允,大唐朝姚简均在此修炼。由于当今玄宗皇帝崇尚玄元皇帝(老子),追仙求道慕长生,继太宗皇帝李世民在贞观年间在武当山兴建了大批建筑后,又一次花钱新建和维修了武当山的道家宫殿,因此,武当山名声正是响亮。陆羽此行路过,自然是要观瞻一番的。
在半路上,陆羽就碰上了不少背着背篓的香客,男女老少都有,许多还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婆,他们是去为玄天真武大帝”(亦称真武帝)烧香上供的,背篓里除上吃的干粮外,就是香烛纸钱之类。几天里,陆羽跟着他们,和他的峰牛、白灰驴一起,爬山涉水,领略了武当奇异的胜景风光。
武当山真是好山啊,山高谷深,溪涧纵横,峰峦清秀﹑风景幽奇。它以天机生化的旨趣和透脱通达的胸怀,将山的雄奇与妩媚,水的流荡与静谧,雾的生腾与凄婉,人生意态的高远与宽阔,在江汉平原的边缘凝聚成一种奇特的景观:那遍布峰峦幽壑的宫观、道院、亭台、楼阁,历经久远的岁月而沐风雨不蚀,迎雷电未损,堪称奇绝。尤其是那如箭镞般林立的七十二峰、绝壁深悬的三十六岩、激湍飞流的二十四涧、云腾雾蒸的十一洞、玄妙奇特的十石九台等。当登上犹如一柱擎天的天柱主峰,置身云端,所有尘世烦忧尽消于足下。环顾四周,七十二峰凌耸九霄,且都俯身颔首,朝向主峰,宛如众星捧月,俨然“万山来朝”。站在天柱峰上放眼看去,只见山高谷深,溪涧纵横,飞云荡雾,磅礴处势若飞龙走天际,灵秀处美似玉女下凡来。置身其境,有一种似要飞升之感。难怪不久以后,就有个叫吕岩(即吕洞宾)的人,携妻同来此处修行,写了一首诗叫《题太和山》(即武当山):

混沌初分有此岩,此岩高耸太和山。
面朝大顶峰千丈,背涌甘泉水一湾。
石缕状成飞凤势,龛纹绾就碧螺鬟。
灵源仙涧三方绕,古桧苍松四面环。
雨滴琼珠敲石栈,风吹玉笛响松关。
角鸡报晓东方曙,晚鹤归来月半湾。
谷口仙禽常唤语,山巅神兽任跻攀。
个中自是乾坤别,就里原来日月闲。
此是高真成道处,故留踪迹在人间。
古来多少神仙侣, 为爱名山去复还。

看过武当山,陆羽很快又独自上路了,纵然此地风光好,不敌访茶一片心!走出了武当山,也仍然是连绵的崇山峻岭,道路狭窄,比武当山还难行。不过陆羽知道,艰辛是艰辛,可他离金州是越来越近了。他心中有底的是,虽然山高,却不缺水,走不远就会有山溪,让他把牛皮水袋灌满,至于干粮,他带的炊饼是很充足的。峰牛和白灰驴也不愁吃,沿路青草都很茂盛,他在大树下荫凉歇息时,它们就在旁边啃草,把个肚皮吃得滚瓜溜圆。晚上找不到人家借宿时,他就找一个避风的地方,背靠着卧地的峰牛肚皮,用出门时带的一块大披风蒙在头上、身上,怀里抱着文槐书函,那里面装的除文房四宝外,还有他视为生命的访茶笔记。黑暗里,在风吹林涛的声响和远远的不知什么野兽的叫声中,他心里生出一种对不测侵袭的惧怕,峰牛和白灰驴似乎也和他一样,牛驴紧紧靠在一起。陆羽对自己壮胆说,陆子,你是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了,怕什么怕?仍然驱不走那种恐怖时,他就默诵《诗经》的《黍离》来转移注意力:
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。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?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彼黍离离,彼稷之穗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醉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。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?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彼黍离离,彼稷之实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噎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?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(那边的黍秧排成行,那边的稷苗长得壮。远行路上慢悠悠,心中隐忧暗悲怆。了解我的人们呀,说我心中有忧伤。不知我的人们呀,说我寻物为哪桩?请问遥远的苍天,这是何人造灾殃?那边黍秧排成行,高粱结穗长得旺。远行路上慢悠悠,心中如醉暗凄怆。了解我的人们呀,说我心中有忧伤。不知我的人们呀,说我寻物为哪桩?请问遥远的苍天,这是何人造灾殃?那边黍秧排成行,高粱结粒田地上。远行路上慢悠悠,心如堵塞暗悲怆。了解我的人们呀,说我心中有忧伤。不知我的人们呀,说我寻物为哪桩?请问遥远的苍天,这是何人造灾殃?)
他就这样在诵念中睡了过去。如果在不经意中想起季兰,那他就诵念《蒹葭》那一篇:
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蒹葭凄凄,白露未晞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湄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跻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坻。
蒹葭采采,白露未已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涘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右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沚。
(河边芦苇茂苍苍,清晨秋露结成霜。心中思念好姑娘,她在小河那一旁。逆河而上去寻她,道路危险又漫长。顺水而下去找她,好像她在水中央。河边芦苇茂又密,清晨露水已晒干。心中思念好姑娘,她在河水那一边。逆河而上去找她,道路渐高又危险。顺流而下把她寻,好像她在水中央。河岸芦苇密麻麻,上午秋露全没干。心中思念好姑娘,她在河水那一边。逆河而上去寻她,道路险阻要转弯。顺水而下去寻她,好像她在水中滩。)

在山中一人住了两夜,倒也平安无事,就这样晓行夜宿,紧赶慢赶,离金州越来越近。这天上午碰到一个背了背篓、手执小锄的采药老人,他告诉陆羽,翻过前面这座高耸险峻的马鞍山,就是平丘了,再走半天就可到达山南道的金州了。不过——那采药人迟疑一下说,你最好和人结伴而行。陆羽问他为什么,采药人仍迟疑一阵说,山太高险了,尤其你还吆着牛和驴!
山高路险怕什么!经过两天单独夜宿历练的陆羽心气正高,采药人一走他就上路了,慢慢朝马鞍山顶爬去。山路果然如采药人说的很难行,陆羽只能跳下驴背步行,有的路段狭窄得连人走都难,白灰驴灵活还能过,峰牛就不行了,陆羽只有将峰牛从旁边的荆棘丛中拉过,陆羽的手脸和峰牛的背部都被荆棘划了许多血道,好歹爬了上去。
午后,陆羽爬上了山顶,汗水已是打湿了衣裳,牛与驴同样气喘吁吁。山顶同样是一片高大的松林,只是比山坡的要稀疏一些,但更粗壮高大。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来,在地上画出斑斓的黄花。陆羽再走不动了,找了一棵最大的松树,将峰牛背上的东西搬下来,拿出牛皮水袋,猛灌了一气,还让峰牛和白灰驴也喝了一些,然后就让它们啃草,自己则坐靠着大树吃炊饼歇气,享受着从树林中吹来的丝丝凉风。那峰牛和白灰驴喘过气,啃着草,摇头晃耳,还欢快地长叫了几声。
刚歇一阵,陆羽突然听到了一种异常的响动,他急忙从放在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,站起来,飞跑到旁边,丢到一个荆棘繁茂的草丛里,返身来到大树下,还没坐下去,就见前边林子里一下涌出十多个人,个个横眉立目,敞胸挽袖,手执刀斧,乱纷纷吼道:何方来的溜子,快留下买路钱来!说话间,一把钢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,还有一些人则拉住了他的峰牛和白灰驴,牛和驴惊惧地往后退,但退无可退——笼头被死死拉住了。
终于遇上棒客(强盗)了,陆羽开始有些惊恐,连手脚都有些发抖了,后来心一横,大不了一死么,这些出门时就想到过了的,怕什么!他极力镇定自己,稳住,稳住!这样一想时,手脚就不抖了。他抱拳长揖一圈,说,大王饶恕,小的是往金州访察茶事路过这里的……
那群人中有个右脸上一条长刀疤的人,一副恶相,似乎是头领,他手提了一把长刀,阴沉的目光盯在陆羽脸上,树枝的阴影正好罩在他脸上,使他显得更加凶恶。他不等陆羽说完,就大喝一声道,老子们不是大王,是强盗,专抢你们这些富商大贾有钱人!快把钱财拿出来,免得老子们动手!
陆羽拿起口袋,从里面拿出一包开元通宝的铜钱说,大王开恩,我是个穷书生,真不是富商大贾,更不是有钱人,我这盘缠钱还是别人送的哩!
刀疤脸一个眼色说,搜!就有几个人前来,有的翻大口袋,把文槐书函打开,看见是书和笔墨纸砚,失望地扔在地上,把炊饼干粮也扔了一地,陆羽心痛地赶忙拣起来收好。有人又在陆羽身上搜,仍然没发现钱财。搜的人就说,大哥,没其他东西!
刀疤脸一步上前,刀尖顶在陆羽心窝,吼道,你把财宝藏哪里了,快拿出来,不然就给你个透心凉!

陆羽苦着脸说,我真没别的钱了!
这时有个强盗说,大哥,这头牛好大,弟兄们好久没见油腥了,这牛够大家吃几顿的!另一个棒客说,驴也不错,也能吃两顿的。
陆羽说,你们不能杀我的牛和驴,这是别人送我访茶用的,我路上全靠它们啊!
刀疤脸冷笑一声,连你也得杀了,还管啥牛驴!来人,把这小子处理了!
立刻窜上两人扭住陆羽,说,大哥,怎么处置?是吃长条面(棒击)还是吃板刀面(刀砍)?
刀疤脸说,随你们,拉过去!
陆羽一听,脑袋轰然一响,此生完了!但他不死心,仍挣扎着说,你们不能乱杀人,我还有事要做!你们不要滥杀无辜坏了名头!
那两个强盗哪听他的,拖着他走向一边——
慢!忽然一直站在刀疤脸身边,脸盘长得颇白净的强盗说话了,拖陆羽的两人立刻停了脚步。那人背着手来到陆羽面前,冷冷地说,看来你是个读过书的人了,是吧?
陆羽张他一眼,见他三十来岁,衣裳虽然和其他人一样随便,但面目清秀,举止文雅,连忙回答说,我是读过几年书。
哦,难怪,你的行囊里有《诗经》,说话也有些意味。你说,我们怎么就坏了名头?
陆羽说,我在义阳那边就听说你们了,不过听说你们只抢富商大贾,劫富济贫,名声很好,所以我就不当回事地来了,不想你们不是那么回事,连我这种无辜的人也要杀!
刀疤脸在一旁说,老二,给他费什么神,一刀解决算了!
白脸强盗对他摆摆手,说大哥你别急,稍安勿躁,容我再问他几句。他又对陆羽说,你算什么无辜,你有这么大一头牛,还有一头驴,不是富人是什么?
陆羽说,这牛和驴都不是我的,因为我要干一件艰难的事,别人为支持我干成这件事,就送了我牛和驴。
哦,你要干什么事呢?
陆羽昂首说,我要到全国主要的产茶地访茶事,准备著一部茶书,将茶饮由富贵人家独享推及到黎庶百姓中去。
白脸强盗眼里闪过一束亮光说,哦,看不出你还是个想有作为的人,你读了书为什么不去科举作官呢?
陆羽长叹一口气说,世道败坏,科举是要有孔方兄去铺路的,我是个弃儿,谋生尚且不易,蒙恩人关顾能读了书,幸运万分了,哪有重金去走路子,因此只能做点于人有益的事了。
白脸强盗仰天长叹一声,小声喃喃道,看来人间书生不幸的不只我一个啊,苍天对我却何其薄呢!他忽然转身对刀疤脸一抱拳说,大哥,此人不能杀,他是个穷读书人,看我的面,放他一命吧!
刀疤脸说,二弟你客气什么,我一贯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嘛,你说咋办就咋办吧,不过弟兄们辛苦一趟,多少要有点想头哟!
白脸强盗让那两个强盗放开陆羽,说,看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,今天放你一马,你快走吧,这头牛留下,其他的东西你带走!
听说放他走,陆羽心里惊喜,不过听到峰牛不保,他又急了,说,这牛是我的依靠呀,我一路全靠它,你们不能……
白脸强盗冷冷地说,年轻人,识相点,你别不知足!然后对刀疤脸说,大哥,我们走!
走!刀疤脸大吼一声,那两个刚才拖陆羽的强盗,这里就拖了峰牛朝森林里走。峰牛好像知道了它的命运,挣扎着不住哀叫,还回头朝陆羽看,但架不住那些强盗拉的拉,打的打,生拉活扯地被拖走了,松林里不时传出它的悲痛的惨叫。
陆羽心如刀绞,浑身又发起抖来,嘴说不出话,脚迈不动步。
片刻,这群强盗就消失在密林里,无影无踪了。
陆羽这才嚎一声,一下瘫倒在地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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